王福昌:没有什么是自己的

2016-01-06 08:56 千龙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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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福昌

“来采访的记者对我说,我一直以为社会上没有这样的人,没想到还真有。采访一次我就被震撼一次。我说是,有这么一位,让我们赶上了”。王福昌的小女儿王社光幽默风趣,骨子里透出一种洒脱。 

2015年12月1日,是王福昌老先生百岁寿辰。这位离休前为总参工程兵机械学校副校长的副军级老干部,近20年来通过各种方式捐出了多年积蓄80余万元。而且,连“身后事”也已经托付,签了遗体捐献协议,用于祖国的医学事业。

“有人丢一钱包还沮丧呢,可我父亲每次把钱捐出去都精神亢奋,满面红光”。

比平常人更平常的生活

王福昌倾囊捐资,自己的生活却极其节俭,与豪举形成鲜明反差。

参加过抗日、解放和抗美援朝等战争诸多著名战役的王福昌,在“三下江南,四保临江”战役中,带领战士冒着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,在冰天雪地里隐蔽歼敌,造成左踝严重冻伤不得不截去了左下肢。按职级待遇,他可以使用舒适性好的进口义肢,价值四万多元。但不管子女怎么劝说,王老就是不换,坚持使用四千多元的廉价义肢,经常把残端磨得感染出血。最终子女们只能瞒天过海,自费为父亲配了个舒适轻便的假肢。

王福昌家里的“物龄”多以几十年计。餐桌的桌面已经烂了,他用各种材料覆盖上,什么挂历纸、塑料布;就是不让换新的。小女儿社光没经他允许,悄悄买了张新桌子,最终还是被“请”出去了。 

二女儿王昕光告诉记者,老人的饭菜极其简单,最常吃的是土豆、白菜,肉都很少吃。“多食为毒,少食为养。皇上吃得好不好?你见哪个长寿了?”这是王福昌常说的话。父亲一生最贵的一套衣服,是上个世纪70年代母亲在世时缝制的涤卡中山装,一穿就是40年,平时还舍不得穿。 

有一年外孙女儿刚工作,兴冲冲要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姥爷过生日。小姨嘱咐说,你买一个最小的无糖蛋糕就行了。谁知姥爷居然一口都不吃,把女孩气得哇的一声就哭了。王老说,我要是吃了,你下次还买。

“我们现在为了让他吃点儿好的,都得隐蔽进行。比如偷偷把虾肉弄碎和到饭里”,王社光说。“父亲觉得把钱花在吃穿上是一种浪费,工资只有捐出去他才舍得”。

这是一种特殊感情

2000年以来,王福昌老人已连续8次交纳特殊党费,累计25.5万元。他写给党组织的一封信中,有这样一段话:“我今年99岁了,受党培养教育76年,目睹了党的发展壮大、祖国的日益强盛。如今年龄大了,不能为党工作了,只能以交纳特殊党费的方式表达对党和军队的特殊感情、支援国家和军队建设。” 

这仅仅是王老捐出的一部分。

2008年,当汶川地震灾民有难时,王福昌寝食不安,他毫不犹豫地从积蓄中拿出2万余元支援灾区重建。 

王福昌和家人在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留影

王福昌和家人在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留影

几年前,王福昌参观了鸟巢和水立方,还参观了航天城,他在观后感中写道:“看到祖国强盛,心里真高兴。” 他关心西部建设和航天事业,陆续捐款40万元。 

今年春节过后,得知老家遭受旱灾,王福昌赶忙又拿出5万元钱汇给河南省太康县马头镇,委托镇政府购买灌溉机具和柴油,发放到农户手中,以解燃眉之急。 
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从家乡亲戚口中听说马西小学校舍条件简陋,非常惦记,急忙向校方汇去5万元。他告诉记者:“我年轻时上的就是师范,是师范学校培养了我。教育非常重要,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。” 

今年6月1日单位刚刚发了工资,他又把刚凑齐的10万元捐给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,表达一名抗战老兵的真挚情怀。 

有人问王老,为什么不把钱留给儿女?他说:“我不留金、不留银,只给儿女留精神!” 

对这一点,王福昌的儿女真心认同。  

我们继承了一笔精神财富

在儿女的记忆里,父亲终日忙碌,少有和他们交流的时间。但有那么几次“精神交锋”,令他们记忆深刻。

小女儿王社光讲了一个“剥松花蛋”的故事。那一次她看到松花蛋上面有一层白蒙,以为坏了,随手就给扔了。恰巧被父亲看见。父亲动了气,大冬天还下着雪,他一个人出去上了山还不说话。“把我吓得一再说,爸我错了,我错了,您回家吧”。

“一次就扳过来了,再也不敢浪费”。

大姐王曙光讲的故事是“一盆洗澡水”。那一次把水倒多了,父亲批评浪费。曙光犯了小脾气索性把水泼了。这下惹怒了父亲。父亲罚她从井里拎桶水回来。当时住在昌平农村,那井离家得有二里地,而且已是夜晚。事情惊动了左邻右舍都来说情。倔强的王曙光赌气去打水,还真的拎了一桶水回来。“回来路上我就没气了,心里明白了自己确实不对。不仅浪费不对,做事的方法也不对。” 

王曙光说,这盆洗澡水让她一生受益。

那时候,她们也就10岁左右。今年,连小女儿都已离休。 

儿女印象深刻的,还有父亲的泾渭分明,“我是我,你是你,你的路要自己走”。 

王福昌带着假肢参加了抗美援朝,回国后从东北调回北京参与组建机械学校,组织上为他配了专车。当时学校困难,他把自己的专车当作了学校的公车,除了看病从不使用。王曙光还记得小时候从昌平到301医院看牙,妈妈领着一个大的抱着一个小的,走4里路才坐上了公交。

还有如此意想不到的细节:孩子们在部队大院见到父亲,“叫爸爸他从不答应”。追问下父亲才说,别人知道你是谁的孩子了,人家就会照顾你。“他是怕我们特殊化”。

文革期间为了逃避“上山下乡”,很多部队子女都走后门当了兵,而王曙光却听到父亲做母亲的工作,“让她去有什么不好?让她去她才能过平常人的生活”。

王曙光后来去内蒙插队,“真正体会了平常人的生活”。

王福昌的儿女终究没有一个人沾了父亲的光,但他们都庆幸地自认身上有父亲的影子。“如同被强行打了一支免疫针。人生中的沟啊坎啊,名啊利啊,一切都可以淡泊”。

责任编辑:刘恺(QP0001)